2013年的暑假,我参加了一个英语夏令营。我们的营地Stafford House是一所国际英语学校,坐落在有“英格兰花园”之称的英国坎特伯雷小镇。我们上午在Stafford House上课,下午参观游览后又回到营地参加各种活动,晚上住host family(接待家),也有人住营地的学生宿舍。
上的什么课大多忘了,只记得上课的时候班里十二三名同学围成一个圈,老师坐在中间,就像小时候在幼儿园做游戏那样。上课的形式很像做游戏,但都需要分组合作,有时候是每个人写一个单词,然后小组里的人根据这几个单词创作一个故事;有时候分成正反两方进行辩论。在那种氛围下,每个人都想说,但都会有礼貌地先听别人把话说完。老师很轻松地坐在那里,看我们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才微笑着站起来维持一下秩序,然后又把时间交给我们。有同学不太喜欢这种上课方式,坐在一边不怎么发言。我倒是挺喜欢的,还记得有一次辩论的题目是应不应该有死刑,但我说了些什么都忘了。
坎特伯雷小镇内的参观可以步行,那里的空气带着清新的露水,夏天最高温度也没超过摄氏
选择是个问题
晚餐之后营地每天都有两三个活动可供选择:周二的迪斯科舞会、画画、飞盘,周三的敲鼓、足球、fashion show,周四的谜语、桌球、游泳,周五的瑜伽、电影、羽毛球……样样都很诱人。要想在两三周的营地生活中把这些活动全部体验一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每天晚上的活动都是不重样的。怎么办呢?老师在一旁微笑着鼓励我们自己选择。我拿着每周的活动项目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真恨不得自己会分身。这个选择很重要,因为选择好之后要分组站队,跟着每个项目的领队老师去活动,而且许多项目都是小组合作,一旦选择就要活动一个晚上。最后我的选择方案是每天首选我感兴趣而且没有尝试过的项目。如果没有就选择我擅长的项目,实在没有可选的项目就去运动馆,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项目。当然,如果你选择什么也不参加,而是回到接待家庭或营地宿舍看书也没人反对。虽然在我看来这样做有点儿可惜,但那是每个人的自由。
起初我会和同行的同学商量选什么项目,但大家的兴趣不可能总是一致,很快,我们就各自“单飞”了。晚上9:30,营地有车送住接待家的同学回家,一路上,聊聊我们在活动中遇到的来自不同国家的同龄人,又多一份快乐。
记得第一天,一个有选择焦虑症的同学给父母打国际长途,他爸爸妈妈在电话那边遥控指挥。可每天都会面临这样的选择,不可能每天都为了这个打一通国际长途呀。几天之后,他的选择焦虑症变成了选择亢奋症,每天晚餐的时候就开始兴奋地和认识的人说:我今天晚上要去干嘛干嘛,你呢?
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桌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彩带、璀璨晶莹的玩具钻石珠宝和其他装饰品,还有黑色的大垃圾袋。老师告诉我们,每组都要用这些材料做一套衣服,并在一个小时后走秀展示并进行评比。这就是我周三精挑细选的fashion show(时尚秀)。
我们这一组的组员是4个来自中国的女孩,也是这次参加fashion show活动的全部中国人。在国外遇到老乡,真是再激动不过了。大家原来给芭比娃娃做过衣服,这回都是第一次给真人设计衣服,个个都很兴奋。可分歧一开始就出现了——跟其他小组的人争着当模特儿不一样,我们小组4个人谁也不愿意当模特儿,在这么多人面前走秀,还穿着这么一些玩意儿,多难为情啊。看看旁边几个小组的“服装设计”水平,我更不敢站出来了。模特儿定不下来,就没法做衣服。那些塑料袋和彩带什么的根本经不起折腾,只能直接往模特儿身上套,一边套一边设计。十多分钟过去了,一个来自香港的女生终于说:“抓紧吧,如果你们是真的都不愿意,那就我来吧。”我惊讶地看了看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她个子很高,但背有点儿驼,戴眼镜,头发稀黄,梳一个马尾短辫。
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三个便手忙脚乱地把垃圾袋给她套上,羽毛什么的一气乱插,哪里还讲究什么设计搭配,完全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可那些羽毛、钻石什么的根本不听我们指挥,总是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我们费了半天劲才系上的一条彩带令人绝望地断开来,老师宣布时间到。
我们都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套着几乎毫无装饰的黑垃圾袋走秀,不会有人高兴吧。再看看其他小组的成果,设计制作虽然也谈不上多好,但比我们是精细多了,而且他们都是小组成员全部上台走秀,有两个组甚至还准备了和他们的服装设计配套的舞蹈。我不知道那个香港女孩的心情,但我想,她要放弃走秀评比我们三个肯定不敢有任何抱怨。
她上台的时候我都没抬头,结果可想而知,我们没有拿到任何名次。在活动结束后狂欢的人群中,我们三个都有意无意地躲着她。这时,她套着那个几乎毫无装饰的黑色垃圾袋向我们走来。笑着走来——暴风雨前的平静?
“刚才去照了照镜子,你们为我设计的服装挺好的,谢谢你们。”她是在说反话吗?我抬头看了看她,她的微笑很真诚,没有丝毫伪装:“这么短的时间,第一次设计,很不错了,相信自己!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不是吗?”她拍了拍我的肩,我迎着她清澈的目光,还了一笑,发现即便是在五颜六色的人群中,她也一样独具光彩。我们四人又一起汇入欢乐的人群中,伴着音乐尽情地唱歌跳舞。虽然我们没有得奖,但我们仍旧是欢乐四人组。
第二周的周三,我参加了难度更大的废纸环保服装设计活动。这次小组的4个成员分别来自4个国家,但我第一个站出来:“把报纸往我身上套吧!”迎着她们仨赞许的目光,我说:“我们尽量争取拿奖哟,不过得不到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将在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不是吗?”
应该受到的惩罚
营地中午和晚上的自助餐值得大写特写,那是相当的丰富,永远吃不够的炸薯条、柔软细腻的土豆泥、铺有巧克力和麦片的奶油蛋糕、喷香的奶油蘑菇汤……每餐要在四种主食里选一种,披萨饼还是牛排?嗯,又是个选择的问题。
自助餐厅需出示学生卡才能进入。第一天我就被拦下了,穿蓝色制服的老师微笑着提醒我:“下次一定记着带学生卡哦,否则不能进的。”眼睛早已飞向美食的我飞快地点点头,一溜身跑进了食堂。按规定,我们要把有营地标志和自己姓名的学生卡一直挂在胸前的,但我从来没把这种规定当回事。
第二天,住同一个接待家的西班牙女孩和我一起出门去营地。她看了看我的胸前,提醒我:“你带学生卡了吗?”我这才意识到我的学生卡还躺在床头柜上睡大觉呢。不过也没什么,昨天没戴不也进去了吗? 自助餐厅的
这次我可没那么幸运。穿蓝色制服的
身旁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食堂,其中几个还好奇地打量我几眼。烤肉的香味飘出来,我默默地咽下口水,开始后悔自己早上不返回去取学生卡,但更埋怨英
那天一回到房东家,我就立刻戴上学生卡,直到回国,我都没有取下来。
意大利女孩索尼娅
从营地步行到我的接待家只要十几分钟,以至于我很少有机会坐营地的接送班车。这个小镇上的房子都一个样:两层楼的小别墅,全部刷得白白的,房前屋后带花园,如果不记住方向很容易迷路。这也是带队老师最担心的问题之一。其实我觉得老师过虑了,这个小镇真的很小,在这个小镇找一条回家的路,那不是我们喜欢的迷宫游戏吗?但我也没有机会走迷宫,因为我的房东细心地在屋前立了块牌子:A kind old lady and a gummy little man live here.(一个好心的老太太和一个讨厌的小男人住在这里。)每次进屋前,看见这块带花纹的牌子,我们都会心地一笑。房东爷爷是一位退休的警察,个头不高;房东奶奶爱说爱笑,很快就让我没了拘束感。
与我同住一家的,除了一位同行的同学和一个西班牙女孩外,还有一个16岁的意大利女孩索尼娅。索尼娅一头金黄的卷发,高挺的鼻子,深陷的大眼睛,初次见面就不停地给我说着磕磕绊绊的英语,说话时还拉着我的手摇晃,金色的卷发随之荡漾。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我发现,英语非母语的外国人英语发音真是五花八门。
索尼娅比我们早到几天,她和我们不一样,她不是跟随学校的旅行团出行的。她是从网上找到这个营地,自己报名来的,接待家也是她挑选预订的。她不用去上白天的语言课,行程完全是自己安排。除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参观以外,她大多数时间是和房东爷爷奶奶一起活动。
我们到的第一天晚上,房东奶奶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招待我们,新鲜出炉的面包和蛋糕是我不能抵挡的诱惑。正当我拿起一块蛋糕准备大开杀戒之时,索尼娅开口问坐在她对面的房东奶奶:“What is this called(这个怎么说呢)?”她用叉子卷着几根意面,可是不往嘴里送。
为了表示尊重,坐在长方形餐桌两旁的我们都只好停下刀叉,做出聆听的样子。
在得到房东奶奶的答复后,索尼娅重复了两遍,然后把那口意面放进嘴里。我也把踏踏实实地吃了一口巧克力蛋糕。我正准备接着享受第二口的时候,索尼娅又举起一勺肉酱,向房东奶奶提问。房东奶奶耐心地教她发音,她接着又询问肉酱的做法……
饥肠辘辘的我可没房东奶奶那么好的脾气,心里着实生气,吃饭的时候就不能安静点儿吗?终于吃完饭了,我们开始玩拼图。我最喜欢玩拼图了!谁知索尼娅拿着拼图先请房东奶奶介绍拼图游戏的玩法,一问就是半个小时。全世界的拼图不都一样吗?太烦人了,一刻不停地问,问完之后还要怪腔怪调地重复一两遍。那头金色的卷发晃来晃去,真是碍眼!
房东家的后门向来是不关的,进去就是厨房。一天下午,从营地回到家,透过敞开的房门,我看见索尼娅正在和厨房里洗碗的房东奶奶聊天。她俩都背对着我,我放慢了脚步。索尼娅不太流利的英语充满整个房间,突然,我看见索尼娅低头从口袋里掏出电子词典,查阅之后马上又说了起来。
周末,我们又在一起吃晚饭。吃饭时,房东奶奶问我们:“你们为什么来英国呢?”索尼娅自然是第一个发言的。“这次行程是我自己安排的,我自己上网搜到这里自己报名的,目的就是想说好英语……我们家一共五个兄弟姐妹,和我们的妈妈在一起生活。我父母离婚了,妈妈一个人很辛苦……游学的钱是我打工一年攒的……”她照例说了很多,我吃惊地发现,她的英语口语真的有了不小的进步。更让我触动的是她话语中的自立自强。因为是自己的选择,因为是自己挣的钱,因为有明确的目的,所以她比我们都主动。她主动选择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主动抓住一切学习的机会。显然,她达到了英国之行的目的。我从房东奶奶和其他人眼里,看到了敬佩。我知道,那时,我也是同样的神情。
那些糗事
出发之前,妈妈执意对我进行了专项培训——洗内衣、袜子,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培训?老妈真是太爱操心了。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我最后真的没做好。要怪只怪营地活动太吸引了,我样样都想体验,每次回家都快十点钟了。热情的房东奶奶又拽着我们聊天玩游戏,一边玩还一边做美味的点心。闻着烤箱里散发出来的香味,不等着吃上几块,那简直是罪过。等到晚上洗漱的时候,我已经困到不行,那就明天一起洗吧,这么点小东西,几分钟搞定。第二天只会更累,当然也洗不了。那就周末洗吧,营地会放半天假,让我们与房东共度周末,可房东奶奶安排了外出野餐,我是选择在家洗衣服还是外出野餐呢?那还用说吗?积累到第七八天的时候,我就不好意思拿出来洗了。又积累几天之后,我彻底没有勇气了——太多了。回国之后,妈妈帮着我花了一下午才清洗完毕,然后全部排队上晾衣架,合影纪念。以便时刻提醒自己:当日事当日毕,再简单的问题都是累积不得的。
最糗的事是洗脸,原来在家洗脸,家里人就笑话我的脸太小,只有眼睛下面正前方那一块儿,其余的可能只有洗澡的时候才能接触到水和毛巾。没人监督,我就接连好几个晚上连正前方那一块儿都省了。万万没有想到,额头的痘痘乘机冒出来了,而且安营扎寨。事关“面子”,这个教训太深刻了,以致如今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认真洗脸的人了。
我又开始盼望和计划今年的暑假了,嗯,好好学习,为了夏令营,努力!
(原载《少年儿童研究》2014年第5期,作者是北京人大附中初中学生)
责任编辑:弓立新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家庭教育研究所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