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就业难：值得的代价？
发表日期：2008-03-17作者：编辑：system出处：
一、大学生就业形势扫描
各方数据显示，近年来我国大学生就业逐年吃紧：据教育部统计，2001年我国大学毕业生的待业人数是34万，2002年是37万，2003年是52万，2004年是69万，2005年达到了79万。而2006年预计人数将可能进一步攀升。据共青团中央学校部、北京大学公共政策研究所联合发布的“2006年中国大学生就业状况调查”结果显示：截止到5月底，在接受调查的2006届本科毕业生中，已签约和已有意向但还没有签约的占49.81%，不想马上就业的占15.02%，而没有找到工作的比例为27.25%。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不想马上就业”和“没有找到工作的人数”占到毕业生总人数的42.27%，这与教育部最新的六成的就业率（《新京报》2006年8月4日）的统计数据基本一致。也就是说，如果以预计的413万的2006年毕业生总人数来看，2006年将的待业或失业人口将可能突破100万。
对这样一系列的数据暂且不论是否有“不实”之嫌，但其实质则表明，自高校扩大招生以来，一方面我国用短短几年时间走完了发达国家用几十年才完成的高等教育由精英化到大众化的飞跃；另一方面伴随着大众化的过程，高学历求职者的人数也出现了“井喷”，就业问题成为一个社会公议话题。一方面是失业人口的增加，另一方面确是高校的连年扩招，许多人不禁有“毕业即失业”的感慨。面对这样的评论和现实，我们应该如何正确的看待呢？发展高等教育与就业的“两难”又该如何寻找突破口呢？
二、大学生就业难：代价与价值
作为国家花费巨资培养出来的人才，作为社会的精英，大学生身上不仅蕴含着家庭和个人的梦想，更寄托着国家的未来和希望。而当下如此青年才俊却处于失业和待业状态，无论对个人和家庭，还是对国家和社会来说都不能不说是巨大的损失和代价。
1．就个人而言，就业难容易使大学生形成挫折心理，出现过激行为
对大学生个体来说，他们不仅对自己的前景有着美好的憧憬和向往，而且还寄托着一家人甚至几代人的期望；然而，当他们付出了昂贵的上学费用并花了四年或更长时间后，走出校园时残酷的就业现实却将曾经的梦想和家人的期望撕得粉碎。这种巨大落差所形成的窘境使曾经的梦想都成为了水中花、镜中月，必然使正处于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初步形成阶段的大学生产生挫折心理。这种挫折心理必然不同程度地影响着他们当前及今后的生活与事业。
在认知方面，可能出现挫折归因偏差、负性后果高估、自我认知降低、否定知识作用；在情绪方面，可能出现焦虑忧郁、自卑怯懦、愤世嫉俗、自我贬损；在行为方面，可能出现攻击行为、自我贬损等等。更为严重的是，不少大学生负载着沉重的家庭压力、经济压力、社会舆论压力的，当这种阴影累积到一定程度或出现在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学生身上时甚至会产生恶性事件。最近一段时期，在各大媒体上最抢人眼球的报道莫过于“XX，博士自杀了”、“XX，硕士又跳楼了”、“XX，本科生出走了”…… 大学生自杀“密度”之高，令人咋舌。“高才生”为何如此频繁的走上了不归路呢？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就业压力也许成为一个重要的原因之一。另，据报道称，浙江某大学学生周某参加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政府公务员招录考试并在顺利通过笔试和面试后，但由于没有收到体检合格通知书，遂对录用工作的公正性产生怀疑，于是刺伤于根华并刺死另一公务员张文伟。像这的例子屡见报端，绝非少数。可见，就业挫折这种阴影可能不断升级而成为一种“灰色情结”，其对学生的认知、情绪和行为的消极一面也在不断放大。
2．就家庭而言，就业难给普通家庭造成家庭的负担更加沉重
90年代以为，我国高等教育有了飞速发展，入学率逐年攀升，但与此同时，从1994年至今，我国大学学费也从每年几百元升至5000-10000元，猛增约20倍。而相关据统计表明，这期间我国的国民收入增长不到4倍。在我国，我们的大学生基本上是躲在父母羽翼下生活的，父母不仅支付越来越昂贵的学费，还得供给子女不菲的生活费用；这要一来，高昂的大学收费的负担最终落到了每个家庭，大学学费也逐渐成为普通家庭的沉重负担，甚至不堪重负的报到也屡见不鲜新闻。面对这样的现实，就业可以说是减轻家庭重负，甚至帮助家庭脱贫的最为重要出路。而一旦他们毕业后又没办法一下找到工作，这样将使得供养孩子上大学的家庭不得不继续支撑着日渐上涨的生活费用，从而出现了孩子书读得越多，家庭的经济状况就越差；供养大学生越多，其家庭就越贫困的“怪圈”。这样的情况对农村的家庭更加明显。因为在农村，培养一个大学生是父母一生的希望，甚至是整个村子的努力与期望，所以这样的打击对农村而言将更大，影响将更远。
3．就社会而言，就业难也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甚至会形成某种颠覆和解构
随着大学生就业难度的加大和待业人数的增加，其影响已不仅仅存在于个体或家庭，已漫布于社会了。首先，影响社会价值观，导致社会的不正之风。就业“假性饱和”的压力面前，为了尽早找到好的工作，不管是大学生本人，还是家庭极易使用如跑关系、找熟人、搞贿赂等非正常的方法，来谋得一职。当然作为就业当事人而言，也就很难显示出公平竞争、不卑不亢的气度。如当前一些女大学生在求职屡屡失败以后，竞相拍“低胸照”，或自诩“社交能力较强，能喝酒”等现象也屡屡出现了。这样一来，似乎“好成绩好品行不如有个好爸爸”了，职场竞争普遍地缺乏公平、公正的市场竞争现象的一再出现，将可能严重影响社会价值观，甚至它还潜移默化改变国家的民族性。其次，“投入”与“产出”之间的不对称也在一定层面导致了“读书无用论”的重新抬头。重视教育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人们总是省吃俭用也要让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因为人们一直以为子女教育状况与孩子未来的生活道路是密切相关的。据调查，在我国家庭消费的排序中，68.8%的家庭将教育消费排在第一位或第二位；希望子女能够接受高等教育的家长占被调查者的89.8%。但是如果很大一部分大学生毕业就意味着失业的话，这种教育投入的热情将逐步消退，人们自然将不会再视送孩子上大学为必然途径了。第三，造成人才资源的巨大浪费。就业难使国家花费巨大的代价培养出来的很大一部分人才“毕业就失业”了，他们所学的知识技能处于闲置状态甚至荒废。他们不但不能为社会贡献自己所学，创造物质或精神财富；反而仍然继续作为一个单纯的消费者消磨着雄心壮志。有的大学毕业生甚至加入农民工队伍干简单繁重的体力活，这是对国家和家庭以巨大投入培养的优秀人力资源的极大浪费。显然，如同买回来的食品闲置在那里吃不了腐烂变质而造成的浪费一样，大学生失业也成为最大的人才浪费。
毫无疑问，在计划经济时代，大学毕业生都由国家分配，上大学就有了“铁饭碗”，当然不存在上述的种种问题；因而，当出现大学生难找工作的问题时人们关注更多的是其负面影响。其实，就像任何事情都具有两面性一样，我们认为，随着大学生就业难而形成的竞争也有其有“价值”的一面。
（1）就业难，促使大学生反思自己“天之骄子”的精英心态。在过去，考上大学就意味着一步登天，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在学校风花雪月几年问题也不大，因为毕业后自然有国家给分配工作而且社会地位较高。长期以来我国高等教育实行的“精英教育”模式造成了大学生的精英心态，不愿把自己视为“普通劳动者”。而现在，有竞争的就业形势则不一样了，就业岗位不是人人有份了，要竞争，要凭真本事；所以，就业难也促使大学生开始反思自己的定位。面对竞争，当代大学生首先认识到能力培养的重要性。一位网友就说，“社会现实如此，就要敢于面对。既然你无法改变环境，那就不妨改变你自己。尤其是心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改变自己的地位和处境。现在的社会需要的是能力，不是文凭。只要你有能力，社会会认可你的。”另外，近年来，一波又一波的“考证热”虽然不一定都是好事，但从一个侧面可以看出青年大学生的学习观念正在或已经改变。其次，竞争性的就业也使大学生自身的价值也有了新的定位。从学生娃到行业垂直黄页传媒运营商的26岁的刘泉正就非常欣赏“从天之骄子到有知识的普通劳动者”的说法，他认为“在就业市场上，其实，一个大学生和一个没有文化的民工，在和社会进行个人价值的交换时，其本质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靠脑力，一个靠体力。大学生这个身份不应该成为大学生求职的一个羁绊，大学里学到的文化知识应该是你成长的基石，是你在社会上谋生时的一个武器。不是我已经念过大学，就不能去做什么什么了，自己先把自己的手脚捆住，让机遇从手边白白溜走。”而北京科技大学生的汪洋进入贵州省机械工业学校“重读中专”事实则可以看出大学生正在切切实实的转变自己的定位（《贵州都市报》2005年8月16日）。总之，有竞争的就业开始让大学生们认识到并不是“我是人才，社会就该给我高的地位”，而是开始对自己的定位进行一番新的判断。
（2）就业难，促使人们反思长期以来一贯的“应试”教育理念。长期以来，就业市场盲目追求高学历。“博硕多多益善，本科等等再看，大专看都不看，中专靠一边站”的用人心态为应试教育提供了可以依赖的社会环境，在这样的环境下，教育价值取向逐步偏离了轨道：学生的学习跟进入社会之后的工作，基本上是脱节的，大多数的学生，在大学最大的收获，不过是学了一门外语，至于能力尤其是职业能力的培养，往往得等到有了工作以后再补课。现在好了，大学生就业难，光会考试不行了，就业问题带来的冲击正好可以促使全社会，特别是学校及家长都来反思中国当前的教育，某种程度上迫使学校和家长改变应试教育的观念，从而促进教育本质的回归。让学生在大学里学到四种东西，即学怎样读书：learn to learn，学怎样做事：learn to do，学怎样与人相处：learn to together，学怎样做人：learn to be（原香港中文大学校长金耀基先生语），从而使大学真正成为培养人的地方，使大学生真正成为拥有健康的心智、体魄和卓越能力的人才。
（3）难业难，从某种意义上也促进了社会竞争，促进社会人力资源的合理配置。毫无疑问，大学生就业的良性竞争将为社会发展注入全新的动力。因为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分配的平均主义模式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个人能力的差异和个人能力的发挥，而市场经济条件下打破了毕业分配的旧形式，有竞争的就业方针使个人的主观能动性的迅速展示出。如，前述刘泉正的事例。又如，河南省安阳大学翟皓东、刘金洲、张笑毅、白占峰自主创业，注册了安大四兄弟企业策划工作室，已正式入住国家级安阳创业服务中心。……这样事例不胜枚举。同时，在市场这只“无形”的手的作用下，在引导人们重新自我定位，趋利避害的同时，也实现了人力资源的配置朝更加合理的方面发展。所以，就业难所形成的竞争环境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促进了社会人力资源的盘活，促进了社会人力资源更加合理的配置，从而使社会发展的活力得到进一步彰显。
三、让大学生就业难成为“值得的代价”
综上分析，我国政府根据国情确立的“劳动者自主就业，市场调节就业，政府促进就业”的有竞争的就业方针不管对个体还是社会而言都具有消极和积极的“双重效应”，且始终存在只是以何种影响为主的问题。如果大学生就业难以一种极端的形式严重地表现出来，超过了社会正常状态下所能承受的尺度，这时消极影响占主导，那么这样的代价很显然是不值得的；反之，只要处理得当，而是积极为主，那么这将成为“值得的代价”。
在当前社会转型的背景下大学生就业难也许更多地表现为积极的作用。因为一方面虽然大学生就业难度逐年增大，但“高学历者在劳动力总供给中所占的比例仍很小，远不到找不到工作的程度，现今的‘高学历就业难’，作为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社会现象，其实只是一种‘假性饱和’，是指某些领域、某些地域的相对过剩”。也就是说，当前就业问题还不具有以极端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客观条件。另一方面，事实也表明当前就业问题没有发展成为严重的对立，并没有超出社会的承受能力及人们的接纳程度。如，前文所述中国居民当前教育消费仍然居于首位就从一个侧面给予很好的证明。当然，就业中反映出来的消极影响也提醒我们，如到了就业难矛盾激发的“临界点”，以极端的形式表现出来，毫无疑问，这是我们不愿看到的；所以必须不断做好工作才能保证其消极影响不被放大。当前，尤其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1．努力创造公正合理的就业环境，不断健全社会保障体系
毛泽东同志曾经说过：“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政策可以调整产业，政策可以引导就业，政策可以开辟就业渠道，政策可以帮助矫治国民的就业心态，政策可以促进经济发展。毋庸讳言，现实的体制尚的不健全、缺乏基于能力的选拔考评机制、裙带关系等对大学生就业影响巨大。当前大学生就业过程中最为反感的、反应最有强烈的地方就是社会在许多时候出现的不公正现象。可以说几乎所有不愿意回到基层的毕业生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我们知道基层需要大学生，可到了基层，机会上公平吗？有我们的位置吗？”可见，如果我们不能合力打造一个公平合理的社会平台，就业问题就会被进上步放大；所以公正合理的就业环境就显得格外重要。
如果说公正的就业环境为大学生扫除前进道路的障碍的话，那么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则为他们解除后顾之忧，进而产生前进的强大动力。当前，公务员考试逐年火爆，出现了“博士生—走廊，硕士生—礼堂，本科生—操场”的景观。2006年公务员平均录取率更是达50:1，为什么？新华网上一位网友是这么说的：“从报考公务员的状况，就说明中国企业的雇员，就业者的社会保障太低了。所以大家都向着福利、社会保障、工资相对企业较高和稳定的公务员职位去努力。其实中国的这种没有或者极其低陋的社会保障制度，极大地阻碍着中国的发展，特别是在自主技术科技领域的进步，也使大量人才外流。”也就是说，文明有效的社会保障制度的建立，绝非只是人道，其实更具有经济利益和国家安全意义。
2．鼓励大学生自主创业，关心贫困大学生
其实就业既是绝对的又是相对的，对于择业者而言，实际上只存在就业的相对困难；个人在择业过程中主观能动性的发挥程度将决定他或她就业相对困难程度的大与小。因此，鼓励大学生自主创业，发挥其主观能动性有百益而无一害；而且当大学生改变以往“铁饭碗”初衷，开始投入自主创业时，反而增加了社会的就业容量，因为一旦他们成功将提供新的就业岗位。目前，国家有关鼓励就业创业的政策有了，但其他相关配套没有很好的跟上。如，在全国“挑战杯”大学生创业计划大赛的带动下，大部分高校都有创业计划大赛，但参与的学生不多，且接受的创业教育不全面、不系统。又如，在校大学生创业，就会面临创业和学业发生矛盾的问题，对此如何支持，政策上创造条件的显然不够。
随着社会转型社会贫富加大及高校扩招以来学费的大幅上涨，贫困大学生的数量不断扩大。据统计，四川省贫困大学生的比例已经达到17%，也就是说，平均每100个四川大学生中，至少有17个贫困生。他们经历了一般学生没有过的艰难，背负着更大的经济、社会和舆论压力，当他们开始迈出校门时理应更好给予关注和支持；否则，大学生就业难的消极影响必然放大。因此，对贫困大学生就业问题给予特殊关注这既是公平的诉求也是促进社会和谐发展的良方。
3．努力构筑完善的大学生就业心理支持系统
美国社会学家阿列克斯·英格尔斯认为，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缺乏一种能赋予现代制度以真实生命力的广泛的现代心理基础，如果执行和运用着这些现代制度的人，自身还没有从心理、思想、态度和行为方式上都经历一个向现代化的转变，失败的结局是不可避免的。而我们看到，随着社会竞争的加大，大学生面对的挫折增多，就业心理问题已成为大学生群体中不得不关注的问题。虽然“马加爵”的案例是个典型，但这个极端个案所也暴露出在大学生中的心理问题比较普遍的，尤其中贫困生群体中。所以，需要社会、学校、老师同心协力充分完善大学生就业心理支持系统，给大学生烹制一道“心灵鸡汤”，以改善他们的认知模式、拓宽心理承受力和提高心理适应性。
作者：练庆伟（福建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
注：该文获首届中国青少年发展论坛塈中国青少年研究会2005年优秀论文奖。
（中国青少年研究会办公室供稿）
